Yahoel's C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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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記與半原創神魔故事填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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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Mayu Sibayu

     空氣的溫度不算很冷,然而間歇襲來的夜風仍有些尖銳的寒意。少女下意識地拉緊身上那身在袖口與下襬同樣鑲著毛邊的鮮紅色厚布風衣,套著白襪和毛邊皮靴的雙腳不經意順著階梯向下走了幾步,最後來到大馬路邊。
 
    少女抽掉手上戴著的皮手套,伸進風衣的口袋掏了掏,細數完手上的零錢後,又打開手提的小行李袋,取出表皮斑駁剝落的皮夾,重複同樣數著錢幣和紙鈔的動作。她把所有的零錢全放回皮夾裡,嘆了口氣。
 
    她左右張望著僅由路燈點亮的空蕩馬路,瞧見左邊不遠處,亮著一間便利商店的清晰燈光。少女輕輕地鬆了口氣,邁開腳步正要朝那裡走去時,一個尖細猥瑣的聲音在她身後的陰影裡突然響起。
 
    「嘿~小妞兒,杵了那麼久,妳終於決定要去哪裡啦?」
 
    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嚇了一大跳,她驚恐地回首,瞪大的水藍色眼眸瞧見的是階梯旁陰影下的一對閃著興味盎然光芒的大眼。
 
    那對眼睛正用發現獵物的眼神盯著她。
 
    「……你、你是誰!?」少女警戒地後退數步,抓著行李提袋的手攢得緊緊的。
 
    「哟,哟,別那麼緊張嘛,小妹妹。」那對眼神的主人聲調做作地安撫道,走出陰影,讓自己暴露在昏黃的路燈下;然而對方的臉還未浮現,先探出陰影的,卻是一根呈現詭異彎曲角度、點綴著猥褻愛心圖案的長形物體。
 
    少女疑惑的臉龐在認出那東西是什麼的時候,瞬間變為驚詫的嫌惡。
 
    「不要過來!」她尖聲喊著,「離我遠一點!」
 
    「嘖嘖,妹妹,難道妳的爸爸媽媽沒教過妳,對陌生人要有禮貌嗎?」對方說著,終於從陰影中探出那顆僅在眉上翹著兩根細小觸角的光禿腦袋,和燃著一對炯炯大眼的鷹勾鼻臉龐。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變態!」少女退得更後面了,她的眼角餘光緊張地瞥向那如燈塔般的超商燈光。
 
    完全走出陰影的男夢魔嘿嘿地乾笑兩聲,活動筋骨似地伸展身後那對皮膜肉翼。「真過份呢,我是好心關心妳欸,」他一臉無辜地攤手,語氣顯得很受傷:「就算我是變態,」他說著,嘴角笑得咧了開來,幾乎裂到耳邊。「也保證是個會對像妳這樣清純可愛的小女孩溫柔體貼的變態。怎麼樣?」他慢慢地接近少女,「晚上不曉得去哪裡過夜嗎?何不由我來陪妳度過這孤獨的漫漫長夜呢?」
 
    「走開!」少女大叫,深知不能和這不懷好意的男夢魔再多周旋,她的長髮如鳥翼般振起,迅速朝便利商店的方向飛去。
 
    「噯~想玩貓捉老鼠是吧,就陪妳玩玩好了。」男夢魔歪嘴一笑,唰地振翅前衝。少女的速度不慢,然而對方看準了她的飛行路徑,只略一加速,便笑嘻嘻地迎面攔住少女的去路。她嚇得停下如雙翼的長髮,不假思索便搧出一道利如刀刃的旋風朝糾纏者擊去。男夢魔沒料到這一招,歪翅急速一偏,勉強閃開了;不過當他轉回臉時,左邊面頰上已經掛著一道筆直、正滲著血的傷痕。
 
    「啊哈哈哈哈!有趣!」男夢魔放聲大笑,以超乎少女意料的速度一箭步衝上前將她撲倒在地,手上的行李提袋被摔到一邊。少女驚懼地尖叫,得到的回應只是被扼住喉嚨的粗暴壓迫。
 
    男夢魔喘著氣,他的那話兒正抵在少女柔軟的腹部上。那東西隨著他的粗重呼吸上下晃動,摩擦的噁心觸感讓她簡直要窒息。「不錯嘛,很有兩下子,」男夢魔邊喘氣邊笑著說:「好個辣妹子,乖一點,我就不會弄痛妳。」
 
    少女無法言語的臉龐扭曲,水藍色眼眸的眼角淌著恐懼和無助的淚水。
 
    拜託誰來幫幫我吧。她在心裡大喊。誰都行!拜託幫幫我!
 
    少女激動得緊閉雙眼,強硬的壓迫感逼得她瀕臨昏厥。
 
   接著,她聽見一聲突兀而猛然的沉悶聲響,像是金屬打在椰子殼上的聲音。
 
    才剛聽見這古怪聲音的瞬間,少女便感覺到男夢魔整個傾身朝她壓來。她睜開雙眼,淚水模糊中只見對方的臉正貼在她臉上。少女壓抑不住再次尖喊的衝動,恐懼的喊聲沙啞著從喉嚨擠出。她抓住那隻扼著她脖子的醜惡爪子死命拉扯,意外發現男夢魔並沒有任何壓制的動作;少女心下不多想,掙扎著要脫身的時候,耳畔才注意到那正快速朝這裡接近、高跟鞋敲擊在水泥路面上的清脆聲響。她還在持續設法爬離男夢魔傾倒的身體時,一股強勁的力道突然襲來,驚得她下意識以雙手護住頭,害怕得蜷縮成一團。
 
    然而那股力量並不是擊在她身上。
 
    少女聽見另一沉重的聲響,身上頓時一輕,而自己仍然安然無事。她眨了眨眼,擠出還在眼眶裡的淚水,偷偷抬起頭觀望。只見剛才攻擊她的男夢魔呈現著像是被踢出去的滑稽姿勢,四肢翅翼扭曲地歪倒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上。
 
    又是鞋跟踩地的聲音。她再抬眼一望,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穿著深藍高跟鞋的優雅雙腿,右腳鞋身上還有明顯的刮擦痕跡。那雙腿一彎,一個秀麗的女子面龐立時湊近打量著她,如晴空的湛藍眼眸裡燃著急切的關心。
 
    「沒事了,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少女蠕動身子想爬起來,剛才受撞擊的腰部吃痛,又疼得倒了下去。女人急忙扶著她,讓她坐起來。
 
    「先別動,」女人撥去垂在臉旁兩側、如陽光般色調的波浪金髮。「我去處理一下那邊那傢伙,」她指了指歪躺在另一邊、已經昏死過去的男夢魔。「妳歇著吧,別害怕,我是來幫妳的。」
 
    少女微微點頭,目送著女人那閃耀著陽光般金色長髮的背影朝人行道走去,這時她才注意到,女人的頭上聳立著一對以彎曲角度於頂端相觸的犄角。
 
    女人踩著重重的步子,邊搖晃手上的提包,走向那不省人事的男夢魔,打量了一會兒後,她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哈囉?夏馬修?不好意思這時候吵醒你……對,我知道,先聽我說嘛!」她跺著腳跟電話另一端的對方解釋著,「……有個女孩在利維坦車站那邊被一個變態夢魔襲擊欸!……是啊,你也知道這很危險!要不是我剛好從旁邊的便利超商出來看到阻止了,那孩子可能就會被劫走!……我不管,反正你是負責治安的,派你底下的人把那渾蛋拎回去,要殺要剮隨便,你家的事……」她叨叨碎念著,切了電話後,又沿著人行道四處走動張望,像在尋找什麼。
 
    少女茫然地看著女人在人行道上搜尋,心裡仍驚魂未定。她轉頭,忍著痛把遺落的行李袋輕輕拉過來,抱在懷裡。
 
    沒多久,女人走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扭曲變形、還滲著液體的啤酒罐。
 
    「哎,怎麼這麼不耐摔……」女人輕聲抱怨,依依不捨地舔了口溢出來的啤酒,然後唰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她湊近少女身邊,以謹慎的目光打量著她。
 
    「妳恐怕傷到腰了,」女人道,同時瞇眼就著路燈的燈光端詳她頸間的瘀青。「來,我帶妳回我家吧。妳身上的傷可得治一治。」
 
    「……謝謝。」少女清了清喉嚨,細聲說。
 
    女人聽出少女聲調中的遲疑,笑了笑,甩開垂到額前的髮絲。「我還沒自我介紹,」她攤開右手掌心,燃著明亮光芒的八芒星圖樣在手上冉冉浮現。「我是伊西塔,遠古阿卡德帝國的愛與豐饒女神,」她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也專門懲罰欺負女生的壞男人。」。
 
    少女終於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微笑。「……我是莫‧索保。」
 
    啊,原來如此。伊西塔微皺眉,假裝沒注意到少女聽見「愛」這個字眼的瞬間所浮現的微妙表情。「那只是對於妳們這一族的泛稱,妳總有個名字吧?」
 
    少女聳了聳肩,「我就只叫莫‧索保。」
 
    「妳的其他姊妹怎麼稱呼妳呢?」
 
    少女的水藍眼眸顯得困惑,「我們從來不用名字稱呼彼此,反正我們之間也幾乎碰不到面。」
 
    「唔……」女神還不想放棄,「那麼,在妳還是人類的時候的名字呢?」
 
    「……我不記得了,」少女的眼神飄開,明顯對這話題不怎麼在乎。「那麼久的事,怎麼可能記得住?而且,」她漠然地接道:「那個後來成為我的女孩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被遺忘了,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伊西塔無所謂地微笑,「……好吧,其他的以後再說了。」她輕輕地抱起名為莫‧索保的少女,慢慢往路的右端走去。「現在,先好好睡一覺。等妳睡醒以後,感覺就會像全新的一樣!」
 
    莫‧索保想要堅持醒著,畢竟她和這陌生女神才初次見面,至少也要知道她的住處在哪裡。但經過漫長的旅途和剛才遭遇的折騰,她實在太累了,沒多久就抱著行李袋,在女神懷裡沉沉入睡。
 

※※※※
 

    早晨的陽光爬上柔軟的床鋪,直延伸到棉被、床頭、和少女凌亂長髮散落的枕頭上。
 
    莫‧索保在床上翻了個身,突地醒來。她在陌生的被窩裡蠕動了一會兒,然後坐起。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被換上一套有著滾蕾絲邊的鵝黃色睡衣。這和莫‧索保平常的打扮風格相差太多,無法習慣的她懊惱地嘖了一聲。昨夜的回憶開始陸續從腦海浮現,提醒她現在應該身在伊西塔女神的住所。莫‧索保環顧四周,這間臥房的裝潢風格大膽而奢華,處處流露一種奔放、不受拘束的氣息。少女爬下床,這才訝異地想起她昨晚被男夢魔攻擊時,腰部受了傷,劇烈移動就會痛得喘不過氣;現在她可以活動自如,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她走到梳妝臺的鏡前仔細察看,白淨的脖頸上看不到任何勒痕和瘀青。她不由得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脖子,接著又將手移到昨夜被摔到而理應擦破皮的手肘。
 
    完好無傷。
 
 
    莫‧索保不可置信地在鏡前呆站一會兒後,才將視線轉到敞開的房門。從房門望出去,可以看到通往不知何處的走道。再細聽,似乎可以聽見清脆的碗盤、餐具碰撞聲。
 
    少女在梳妝臺旁的椅子上發現自己原本穿的那套衣服,整整齊齊地擺著。椅腳旁則擺著她的行李袋。在確認過裡面的東西一樣都沒少後,她如釋重負地開始換下那套睡衣,將她熟悉的毛邊紅風衣穿上,套起白長襪,穿著尺寸顯得過大的室內拖鞋,拎起行李袋,走出臥房。
 
    她沿著走道前行,循聲音來到餐廳,餐桌上擺著插了鮮花的花瓶,和排列整齊的兩副餐具
,還有一盤剛洗過的新鮮草莓。莫‧索保繞去廚房,瞧見伊西塔背對著她,正在瓦斯爐前忙著煎蛋捲。蛋捲的香氣飄來,莫‧索保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女神聽到聲響,轉過頭對少女微微一笑。「睡醒啦,小甜心?有沒有睡飽?現在覺得身體怎麼樣呢?」
 
    莫‧索保朝她吐吐舌頭,擺出好像吃到怪東西的表情。「……可以不要那樣叫我嗎?害我起雞皮疙瘩了。」
 
    「好吧,莫‧索保。」伊西塔改口,「看妳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莫‧索保左右扭了扭自己的腰,又大動作地揮了揮手臂,再擺擺腿。「妳是怎麼辦到的?我身上的傷都沒了。」
 
    「療癒是我的強項之一,」女神邊將蛋捲翻面邊道:「妳那樣的小傷還算好處理,算不了什麼。妳先到餐桌坐著,等我把早餐弄好,待會就可以開動了。」
 
    五分鐘後,少女坐在餐桌前,大口地吃著女神為她準備的起司煎蛋捲、培根,不時拿起裝著蘋果汁的玻璃杯猛灌。莫‧索保很想在幫助她的女神面前表現得淑女一點,不過她從昨天中午後就沒再吃東西了,強烈的飢餓感簡直如脫韁的野馬般難以控制。
 
    伊西塔並不在意這些,她慢條斯理地用刀子切著自己的煎蛋捲,等少女將食物都一掃而空後,才悠悠開口道:「妳一個人從人間界的蒙古千里迢迢搭車來到諸神混居的中間地帶,是有什麼打算嗎?」
 
    莫‧索保用餐巾擦著嘴,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道:「……我只是想離開那裡而已。過了幾百年同樣獵食人類腦髓的日子,我已經厭倦了。聽說這裡是個什麼都有的豐富之地,就……想說來找點機會,過個不同的日子看看吧。」
 
    女神點點頭,「的確,在這裡,沒有眾神在各自棲居地原有的環境限制。或是,套用人類的觀念,比較沒有你們所屬的原本文化的束縛。除了定居在此的各方諸神外,很多世界各地的精靈或小神會獨自或結伴來到這裡,希望開發自己的一片天。」她啜了口蘋果汁,繼續道:「不過,每個來到中間地帶的神祇和精靈,各自想要實現的目標都不相同。這麼有勇氣獨自前來,妳應該也有想要追求的目標吧?」
 
   少女有些侷促不安地盯著桌上的空玻璃杯,沒吭聲。伊西塔輕笑,接道:「親愛的,就如妳所說,妳是個莫‧索保,別以為我這個掌管愛情的女神會不知道妳想要的是什麼。」
 
    莫‧索保擺出認命的表情,彷彿不太情願承認她心裡的真正想法。她歪了歪嘴,道:「昨天晚上,妳問到我的名字,包括我以前還是人類的時候的名字。」
 
    女神看著她,表情很平和。「那時候,妳說妳已經忘了。」
 
    「對,我是真的忘了。」少女嘆了口氣,靛紫色的長髮如歛著的雙翅下垂,顯得無精打采。「雖然我一直都是個少女的模樣,好歹也存在了幾百年吧?有些事情,我多少還是知道的。」她垂下水藍色的眼眸,「就算我在數百年前曾經是個不幸早夭的人類女孩好了,現在殘留在身上的,也早就不是原先那個人類的靈魂了吧。現在的我啊,」莫‧索保停頓,姣好清秀的少女面龐突然扭曲化為瞪著灼灼血瞳,張大了刀刃般鋒利嘴喙的鳥臉,發出恐怖而淒厲的尖鳴。
 
    伊西塔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不只發生在像莫‧索保這樣被稱為邪靈惡鳥的存在身上,就連對神祇來說,這也是他們常會遇到的困擾。
 
    恐怖的鳥臉消失,少女悶悶不樂的面容再度浮現。「說不定就只是當初那個死掉的人類女孩所留下來的某種執念而已吧。但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我還是想要體驗愛,」她說,「可是每次到後來就只是想盡情吃光那些男人的腦漿,這樣算是愛嗎?為什麼,」莫‧索保
的表情充滿苦惱,「就是沒辦法像人類之間的相愛那樣,去體會愛這個東西呢?」
 
    女神已經吃完她的煎蛋捲,正慢慢地品嘗蘋果汁的美味。「昨天襲擊妳的那個男夢魔,妳認為他愛妳嗎?」
 
    恐懼的陰影再度爬上少女的臉龐,「他只是想……」她吞了口口水,「傷害我吧?」
 
    「可是對一個男夢魔來說,那就是他愛妳的方式。」女神嚴肅地說,「不只是像他那樣的男夢魔,有些精靈、或是有些神,可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種做法,就是愛的表現。」她輕輕搖晃杯中剩餘的果汁,「愛的定義有很多種,方式、見解和態度也會因神而異。而妳以往對待那些人類男性的方式,就是像這樣。」伊西塔拿起桌上水果盤裡的一顆草莓,放進嘴裡。「而我必須說,這跟那個男夢魔的態度,」她滿足地嚥下那顆草莓,「也沒什麼不同。」
 
    莫‧索保困惑地皺眉,「我找不到可以愛他們的方法啊!所以……所以……」她頓了頓,「我只好吃掉他們。」
 
    「親愛的,那麼妳得先試著釐清楚,妳是把這些男人當作無法滿足的執念發洩的對象呢?還是滿足口腹之慾的食物?或兩者兼有之?妳對他們有感情嗎?如果有,那又是什麼樣的感情?」伊西塔又拿了一顆草莓擺到她面前。「妳說妳想要愛這顆草莓,妳說妳喜歡這顆草莓。但妳做的,只是把它吃掉,也就是完全的佔有它。妳抱怨說它不能給你愛的感覺,可能頂多是……喜歡它嘗起來的美味。可是妳有想要了解、想在乎這顆草莓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慾嗎?」
 
    少女拿起那顆草莓,咬了一口。「草莓只是顆水果而已。」
 
    「那妳過去所啃噬掉的男人們又算什麼?另一批有喜怒哀樂和七情六慾的草莓?」
 
    「……」莫‧索保
沉默地吃掉草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愛有很多種層次,」伊西塔道:「妳現在所想的,還只能算是在單方面獨佔的私慾唷。有想要瞭解、想要關心的對象,妳就會想去進一步培養這份感情。就連我這個跟愛有關的女神,」她笑了笑,「所掌管的愛的層次……也很大部分是聚焦在欲望的愛上面,但我可是很清楚這個操作上的原則:愛欲會因為兩情相悅而更加牢固親密。」
 
    「我完全被妳弄迷糊了。」少女搖搖頭,感到十分挫敗。她原以為伊西塔應該可以替她解答這個長久以來留存於心中的疑惑,沒想到卻讓她更不知所措。
 
    女神依然一派從容,不以為意。「試著從在乎和關心別人開始吧!妳現在需要的是朋友,朋友之間也存在著愛,但是佔有的程度比較沒那麼強烈,也單純得多。別急著就想馬上找到答案,這事向來需要親身經歷後才能體會的。」
 
    「……我想我還是來傷腦筋找工作的事好了。」少女嘆了口氣,繼續討論這些只會讓她頭更昏。「謝謝妳昨天救了我,還治好我的傷,讓我在妳家過夜……我身上的錢沒有很多,可是我保證等我找到工作以後,會想辦法付給妳。」她說著,打開行李袋準備掏出皮夾。
 
    伊西塔做了個阻止的手勢,她很嚴肅地皺眉。「妳可知道,昨天為了讓出床來給妳睡,我整個下半夜都只能窩客廳沙發嗎?」
 
   「欸!?」莫‧索保的表情瞬間呆住。「原來……那不是客房啊?」
 
    「我一個人住的小公寓,怎麼會有客房?」女神擺出被打敗的表情,「還有妳身上穿的那件黃色睡衣,那是我安頓好妳以後,趕緊再出門去附近的24小時賣場買的呢!總不能讓妳穿那套外出服睡覺吧!」
 
    「咦!?睡衣也是特地幫我買的嗎!」少女驚得連鳥翼般的長髮都豎了起來,雖然那件蕾絲鵝黃睡衣真的醜到她寧可不要。
 
    「當然,」伊西塔理所當然地說,「以妳現在身上的錢,一個人在這地方撐不了太久的。找工作也不是那麼快就辦到的事,更不用說住宿的問題了。既然妳欠了我這麼多──」她笑咪咪地下了結論:「──在找到妳滿意的工作之前,就先在我這裡幫忙打雜做點事吧!包食宿。」
 
    莫‧索保張大了嘴,像隻被嚇傻的小雛鳥。「唔,這個……」
 
    「別擔心,我也沒打算一直留妳在這裡。」女神聳聳肩,「剛好我這陣子的工作比較忙,需要臨時的人手。再來妳一個女孩子家也不太適合獨自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闖蕩,要也是等妳已經熟門熟路,我認為沒問題了以後再說。」
 
    少女訥訥地杵在椅子上,不知該說什麼好。「這樣……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不行?」伊西塔認真地說,「從昨天發生那個狀況以後,我就在考慮這件事。其他精靈神魔在這裡遇到什麼困難,我才管不著。然而這麼碰巧遇見了妳,也許就是種緣分吧?總之我不想就這樣放著妳不管,等一切穩定之後,妳有什麼打算,就是妳的自由,我也不會阻攔妳的。」
 
    莫‧索保的臉頰泛起了紅暈,「謝謝,妳人真好。可是,床的問題……」
 
    「竟然發卡給我了!」女神笑了開來,「別擔心床的問題,現在先幫忙收拾一下餐具,待會就去家具店挑張床給妳。房間的話,」她托著下巴想了下,「我那間沒什麼在用的小書房整一下,或許勉強應付得過去。」
 
    「真的嗎?」莫‧索保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先去洗碗!」
 
    伊西塔望著少女步履輕快地將餐具拿去廚房的身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她想,心緒也因為家裡有了這個小房客的加入而不禁期待得輕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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